河北省肃宁县育英学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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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药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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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8-11-14 13: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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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在二小后面的小街上,看到有人用大车拉着山药在叫卖,顾客们你一袋,我一袋,个个眉开眼笑,心满意足。看着这一派丰收、热闹的情景,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山药窖。

从记事起,我家每年雷打不动要种两到三亩山药。春耕夏耘,到了霜降前后,一堆堆小山一样的山药就挤满了整个院子,参差错落,甚为壮观。

满院的山药要兵分三路的:那些硕大饱满的,洗净、磨碎,做成淀粉;伤刀、太小、偏丑的,晒干之后用来喂猪;只有那些鸭蛋粗细,香蕉长短,表面光滑秀气的,才在奶奶温和、慈爱的目光里,反复抚摸、精心鉴赏、确认完美无缺之后,被轻轻放在一起,等待入窖。这期间奶奶是不允许我们靠近捣乱的,怕伤了山药的皮,那样精心的呵护,仿佛心爱的女儿,待字闺中。           

这时候,爹和哥哥就会在村后的深坑里,挖来一小车细沙。清理山药窖后,精心的把细沙铺在窖底。然后是全家大动员,三千斤山药入窖,整整需要大半天时间。爷爷的指挥若定,奶奶的鬼狐仙怪,爹娘的挥汗如雨,我们兄妹的欢声笑语,溢满了整个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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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冷的冬夜,放学回家,还没进院,缕缕香甜、温热、略带焦糊的蒸红薯味就钻进了鼻孔。待盘腿坐在桌前,暖暖灯光下,拿起一块刚刚出锅的,一面略带烧焦的山药,细细得边剥皮边放进嘴里,顿觉香甜軟糯,暖热袭人,片刻之后,寒意全消!

饭后,我们兄妹围着火炉,边剥花生边听奶奶谈鬼论仙,待到精彩处,故事往往戛然而止,这时,奶奶先把一大捧花生放在炉子上,然后又拿出一块山药,切成均匀的薄片,手脚麻利地贴在炉身上。一切妥当之后,并不着急讲,却让我们猜测下面的情节,等到我们七嘴八舌都猜完了,奶奶再接着讲,谁的情节更接近故事,谁就多分花生和山药片。此时,嚼着又香又脆的山药片,心里满是成功者的骄傲和自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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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睡觉,背着大人,偷偷拿两块山药放在窗台上,明天一大早,山药冻得邦邦硬,张开大嘴,只能咬下一点点,便觉凉意透骨。悄悄把山药放进书包里,课间十分钟,十来个小丫头,你一口,我一口,每一口都甜进心里,融进笑里。偶尔吃多了拉肚子,父母才知道,当然少不了一顿笑骂。

山药窖寸土寸金,奶奶最会见缝插针。于是,入窖完毕之后,一盆盆的蒜苗、韭根、跟斗菜根等就被奶奶巧妙地安放在窖里各个角落。这样,每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,我们的粗茶淡饭里,常常会飘出蒜苗、黄韭的鲜香。最难忘的,还是那鲜嫩的跟斗菜馅的饺子,多少年了,依然不期然的出现在我童年的梦里......

出了正月,爷爷会腾出一个最大的花畦,整地、施肥,然后把新出窖的山药,一块块均匀的安放其中,然后覆土、浇水,最后盖上塑料薄膜。大约一个月,放了几次风后,山药秧就可以移栽到地里了。等到亲戚朋友都栽上了,剩下的苗子,拿到集市上,换回柴米油盐,充当我们兄妹的学费。

眼见枝头杏子由青转黄,麦熟的脚步马上近了。左邻右舍的山药窖也渐渐空了。娘拿出所剩无几的山药,让我和姐姐分头给婶子大娘送去。看着她们脸上的笑,听着大家嘴里说着:“你娘手最巧,山药放到现在,还和新鲜的一样呢!”心头便如春风荡漾,融融暖意久久不去。

我们山西和天津的两位姑奶奶,都特别喜欢吃家里的山药,每年麦熟之前,爷爷必定托人送去。有一年,两位相约回到老家,笑着说送去的山药吃着不过瘾,特意回来吃个痛快。那一年,我拥有了人生第一块手表,明晃晃戴在手腕上,伙伴们看得眼都直了。

到了夏天,山药窖摇身变为特大号冰箱。爹从瓜果市场上买来一三马西瓜,按照好坏,从里到外依次放到里面。中午放学回家,拿出一个小西瓜,一打两开,用汤匙挖着吃,新买的电扇呼呼的吹着,慈祥的奶奶在旁边眯着眼笑着,那感觉只有一个字:“爽!”

山药窖给我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,也留下了深深地叹息,促使我长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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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深深相爱了,可是,不知道到底为什么,双方家长都坚决不同意。苦苦挣扎,最终无果之后,两个人突然同时消失了。几个月后,有人在山药窖里发现了两个人,蓬头垢面的姑娘怀孕了。父母族人根本不听两人苦苦哀求,打断了小伙子的腿,落下终身残疾,姑娘则远嫁他乡,从此音空信渺。

我的同学大浩,父亲是生产队长。一次带头清理山药窖的时候,意外一氧化碳中毒,英年早逝,身后留下孤儿寡母,和七十多岁的老娘。艰难度日,饱尝人世艰辛。可喜的是,大浩的奶奶竟然身体硬朗,活到了九十多岁,眼见孙子娶妻生子,延续刘家香火。

去年聚会,大浩自豪地说:“十年之内,我有房有车,有儿有女,还创建了一家小小的公司,我奶奶也该九泉含笑了!”

今天看到人们买山药,我又想起了小时候的山药窖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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